第30章 星海行舟
第30章 星海行舟
时空之海没有昼夜,只有无边无际的、缀满碎钻般星子的墨蓝深渊。
琉玥的冰棱羽翼在真空中无声地划过——没有空气阻力,飞行变成了一种近乎静止的滑翔。唯有翼尖抖落的极光粒子在身后拖曳出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变幻光带,从冰蓝渐变至绯红,又自绯红褪为银白,仿佛有人将极地的夜穹揉碎了撒在这片永寂之中。云涡载着星璃娅飞在琉玥左翼侧上方,半透明的伞盖在时空之海的微重力环境中完全舒展开来,那些平日里只懒洋洋垂落的光带触须此刻如花苞绽放,每一根末梢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片虚空中弥散的游离星光。
白月霖伏在琉玥宽阔的脊背上,双腿陷入那层暖烘烘的绒毛里,银白的高马尾在失重中散开了大半,发丝如海藻般在脑后缓缓漂浮。这是她有生以来,不,是她在被冰封的千年之前也未曾有过的视角。深蓝之海的王族从不离开行星表面,托尔塔便是他们能抵达的最高处。而此刻,脚下的世界已经缩成了一枚被赤红与冰蓝各占一半的弹珠,孤零零地悬在时空之海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周围的星域稀薄得近乎空洞。仿佛整个宇宙都遗忘这里。
"我出生在那里。被封印在那里。在那里忘了自己一千年。"白月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目光始终没有从那颗半熔半冻的弹珠上移开,"现在我要去杀一个人,一个曾经和我一样被熵余者低语选中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他没有遇到你们。"
星璃娅立在云涡之上,蓝白长发在无风中自然垂落。她偏头看了白月霖一眼,没有接那句关于"区别"的话。有些感慨不需要被回应,只需要被听见。她将视线重新投向星海深处。在这片看似无垠的自由之中,她感知到了一种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极其微弱但确凿存在的波动:熵余者。它们只是散逸碎片,从世界边缘的某个裂隙中渗透出来,像被潮水冲散的油污,在时空之海的暗流中无声地扩散、稀释、附着在任何靠近的物体表面。它们没有主动攻击,因为它们还没有凝聚到足以蛊惑一只蚊虫的程度,但它们的浓度正在随着她们前进的方向缓缓升高。每深入一光年,暗色的密度就浓稠几分。六星追日周边的时空,恐怕已经被污染了千年。
"玥玥。从现在开始,冰火双翼保持半启状态。不需要战斗,但锚定神力的话……"她将目光转向白月霖,"你跟着我的星芒节奏,每隔百息在周身释放一次低强度锚定脉冲。幅度不用大,够把靠近的熵余者碎片弹开就行。稳住频率,不要急。"
"像心跳一样?"
"对。像心跳一样。"
白月霖闭上眼,将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心脏跳动的节律。咚。咚。咚。冰蓝色的光从她掌心之下开始渗透,先是衣料被染成北极深夜天空的颜色,然后光晕扩散到肩胛、脊椎、指尖。第一次脉冲。一股无形的、温和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的排斥力场以她的身体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漂浮在琉玥尾翼附近的几缕暗色碎片在接触到力场边缘的瞬间便开始剧烈扭曲,它们的姿态与其说是被击退,不如说主动逃逸。它们害怕的是力场中携带的那缕极其微弱的、祈尔米修罗的本源气息,并非力场本身。
"它们……在跑。"白月霖看着那些暗色碎片朝各个方向疯狂逃窜,忽然有一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就在几天前,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而现在,千年前弑杀祈尔米修罗的异世污染物正像被老鹰盯上的麻雀一样拼命逃离她的气息。
星璃娅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欣慰,只有某种接近于"这才哪到哪"的、带着期待的了然。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腕间的云涡光度调亮了一档,作为节奏的视觉提示。百息一次,不疾不徐。
琉玥在飞行中忽然偏头,用左翼尖的冰棱轻轻戳了戳星璃娅的脚踝。云涡的光带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圈,让那个冰凉的棱角刚好触到星璃娅的皮肤。
"主人,到了六星追日之后,我们怎么进去?阵核外围有六颗恒星级别的能量锚点保护,硬闯的话,我的冰火双翼撑不住超过半刻钟。"
"有人给我们开门。"星璃娅从短袍内袋中取出那枚冰晶通讯符,祈尔米修罗千年前留给继任者、阿尔忒弥斯没来得及使用的遗物。冰晶内部封着一粒针尖大小的幽蓝光核,在时空之海的黑暗中独自明灭,以与白月霖方才释放的锚定脉冲几乎完全同步的频率。"这枚通讯符的接听方并非阵核,而是被封在阵核外层的一个意识体:祈尔米修罗残存的最后清醒。黎敖说得没错。如果是白月霖打过去,他会接。"
白月霖从琉玥背上坐起身。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向星璃娅的方向。星璃娅将通讯符放入她的掌心。交递的瞬间,通讯符内部的幽蓝光核忽然亮了一下——那并非激活反应,是认出。这枚在黎敖的书房里沉睡了千年、从未对任何人的触碰做出反应的冰晶,在白月霖的手指合拢之前,就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琉玥的两只异色瞳同时盯住那道蓝光,狐耳往后抿了三十度,那是面临未知时才会出现的警觉表情,然后她甩了甩头,重新将脑袋对准前方无尽延伸的星海,加速扇动了一下翼尖,让身后的光带甩出一道更长的、更亮的弧线。
"坐稳咯!前面有一片星尘浓度偏高的区域,穿过去的时候会有颠簸。小月霖,抱紧主人的腰。主人,你扶好我的耳朵。"
星璃娅没有扶她的耳朵。但她把云涡的高度降到与琉玥脊背平齐,让白月霖不必探身就能触到她的衣角。
前方。六颗恒星的微光在星海的尽头排成了一枚遥远的、隐约可辨的六芒星。而六芒星正中央,一团暗红色的、脉动着的、像某种巨大生物心脏般缓慢收张的光晕,正在等她们。